荟璇's profile{淺 走 疏 离.︷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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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uly 29

    【她。她。】(完结)



    QUOTE:
    我们并没有像电视剧里所演的一样在某个地方重逢。
    四目相接。眼波流转。深情相拥。
    我告诉自己也许某个时日我们曾经擦肩而过。只是没有认出对方而已。
    一遍又一遍。即使深知那只是自己的自欺欺人罢了。
    她不知道我那天在激情的时候偷偷抓下了一根她的头发。
    回来后托朋友把绿丝融进了我的透明镯子里。戴在手上。
    还被同事笑了一阵子。说是有机玻璃也能戴得那么宝贝,何况上面还有根莫名其妙的绿线。
    没人会明白这是对一份禁忌的怀恋。


    QUOTE:
    她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枕套上有一根浅紫色的头发。当时就小心翼翼拾了出来。
    把它和许愿瓶里的深紫色的流沙放在了一起。它们的颜色如此协调。
    我每每看到它才会惊觉原来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一个梦境。
    就像灰姑娘遗失了的一只水晶鞋。鉴证着她的存在。


    QUOTE:
    逝者如斯。多么泛滥的一句形容时间的话。
    但是却如此贴切如此真实。
    那张脸跳脱进我的心房已经快一年了。
    时间的确令人产生畏惧。
    就这么硬生生地把一份曾经的刻骨铭心和痛彻心扉给磨平了棱角。
    只剩下偶尔忆起而脑门充血的眷恋和夜半的梦魇了。
    只有在梦境里。那头绿发才会时隐时现。
    半年以前我和Gery同居了。并定下了今年四月一日的婚期。
    那是我和她相遇的日子。多么具有嘲讽意味的一天。
    错误的时间里。遇见了错误的人。
    我的坚持。Gery并没有反对。
    他只是默默地向我父母和他父母解释因为那天是周末亲朋好友都有空会聚得比较齐。
    这样一个男人。教人如何忍心伤害他。


    QUOTE:
    果然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JOEN。
    世界要小可以很小。要大也可以大得惊人。只要有心。
    我辞掉了酒保的工作。带着几年来的所有积蓄回了澳洲。
    这个季节的薰衣草格外明艳动人。如同她的长发。
    我忍不住折了一小段放在了许愿瓶里。
    这样。它就不会寂寞了。
    我想要忘掉那种感觉是很困难的罢。
    这是我花的最长的时间来记忆一个人。而且还没有终止。





    QUOTE:
    我开始学着煮饭烧菜。因为家常菜有营养。
    开始学着洗碗洗碟。因为洗碗机洗不干净。
    开始学着搓大件厚重的衣服。因为家里多了个男人。
    开始学着淡忘。因为必须。





    QUOTE:
    我开始试着把眼光多放在那些金发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身上。
    开始试着和男人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打野战。
    开始试着不眷恋女人的身体。
    开始试着加入飞车党。
    开始试着在静脉上注入欲仙欲死的白色液体。因为这样。才能看到她。




    QUOTE:
    四月一日。
    我穿着淡绿色的婚纱。挽着Gery的手臂。
    踏上了红地毯。在众亲朋好友的祝福下走向神父。
    竖起两根手指承诺着一生一世。
    从今往后。我将永永远远属于我身边那个守护守侯了我四年的男人。
    爱他。忠诚于他。
    不管是心。还是身。
    我要永永远远地淡忘那个人。




    QUOTE:
    四月一日的薰衣草已经逐渐褪去了原本的光彩。
    我的绿发也失去了光泽。
    在脸盆的水里总能看到内陷的面颊。
    我开始会感觉到长时间的呼吸困难,胸痛。
    生病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我知道自己的状况。也许再过个个把年。
    我就该在另外一个地方思念着我所记挂的人了。
    我仍然游走在形形色色的男女之间。
    重回之前的自己。只不过范围更广。
    在他人眼里堕落的事情。我怕是全做尽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不顾一切地想要毁灭。
    对象不是他人。是自己。
    也许在那一夜之后。我彻底的明白。
    像我这样的人。再也没有爱上任何人的能力了罢。

    【她。她】③

     
    “循规蹈矩了如此多年。
    不能在一次沉沦之后再偏离自己的航道了。
    你是事业有成的OL。有了谈婚论嫁的男友。
    你必须克制,该收回心了。
    记住:她是个女人。”
    每天每天我都对着卧室里巨大的化妆镜中的自己如是述说。
    说完之后就瞪着镜中自己陷入沉思。
    裁剪得体的名牌套装。精致完美的薄妆。
    干练精明的言谈举止。训练有素的办事能力。
    推心置腹的知心好友。体贴柔情的亲亲男友。
    拥有这一切。 如此的女人。理应生活得充实幸福。
    可是我却再一遍一遍的自我催眠过后更加地思念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
    即使。她是个女人。
     
     
    我喝下了JOEN点的黑夜之吻和天使之吻。
    这两杯,是情人间的酒呵。
    一个人喝。没人知道意味着什么。
    而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的酒量向来是很好的。身为酒保如果不会喝酒是件遭人耻笑的事情。
    可是那晚,我醉了。
    我吻了JOEN。那个只能是朋友不能是玩玩而已的恋人的JOEN。
    像是想证明什么般的疯狂地吻着那张欲言又止的嘴。
    甚至隔着柜台将手探入她的上衣。
    JOEN没有推开我。她只是紧闭着双眼任由我把舌头探入她的口腔。直至退离。
    JOEN睁开了眼,平静地开口:
    “你想证明连朋友都可以亵渎的人是不可能动情的是么?但是这样做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我老公还在家等着我,再见。”
    如同那夜的一般,她同样决绝地毫不留恋地走出了我的世界。
    JOEN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让我知道她爱上我的时候,她将会离开。
    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July 12

    【她。她】②

    城市最高层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魔法结束。
    灰姑娘的梦该醒了。
    纵使王子身上的温暖如此令人留恋。
     
     
    我半卧着。静静地望向坐在床沿的女子。不住燃起一根烟。
    她有着细腻雪白的皮肤。背部美好的曲线被略微曲卷的淡紫色长发覆盖。肩骨若隐若现。
    弯下腰拾起地上散落的衣服。细细抖落每件沾染的灰尘并一一穿好。
    她把长发拢起用发卡固定。露出雪白的颈子。优雅细长。让人担忧会承受不了脑袋的重量,一扭就断。
    然后起身理平上衣皱乱的下摆。勾过柜子上的皮包。径直走向房门。
    啪嗒。咔哒。
    似乎就这么走出了我的世界。
    烟雾缭绕中只留下一个决绝优雅的背影。
     
     
    至此之前。我确信我的性向是正常的。
    谈过几次恋爱。看到漂亮的男孩会产生惊艳之感看到成熟男性也会略受迷惑。
    但也仅仅局限于欣赏。毕竟已经走过了汹涌澎湃的激情岁月。
    二十五岁的年纪。剩下的也只是渴望和恋人细水常流的波澜不惊了。
    可是。那夜以来。我一直沉醉于那头绿发之中。
    深邃的五官。细长的四肢。
    甚至于小麦色肌肤上薄薄的那层汗水都令我发怔。
     
     
    第一次勾引女人。
    第一次因为女人失眠。
    第一次为女人而在工作上发呆。
    第一次整日整夜地思念一个女人。
    第一次因为女人的离开而有了心痛的感觉。
     
     
    连续几天的恍惚引起了周遭的注意。
    总经理把我叫到办公间里语重心长地教训了一顿:“身为部门经理,不要把私人的情绪带到工作中来。”
    朋友也关心地询问:“最近怎么了,以前你从来不会做事心不在焉的呀。”
    而Gery只是用一双担忧的眼睛盯着我。
    每每从冥想中抽回现实总能对上他出神的眼。
    我们相处了足足三年。
    他对我的了解彻底得骇人。
    怕是他已经察觉到我对他的感情正在逐步溃散。
     
     
    喧闹吵杂的PUB。是我工作的地方。
    我实在无法强迫自己一如既往的戏谑地笑着为别有用意的女客人调上一杯金黄色的螺丝起子。
    “来杯‘黑夜之吻’。”
    不用看就知道是JOEN。
    “再来杯‘天使之吻’。”
    抬起眼。面前是JOEN意有所指的笑容。
    这个女人到底是何用意。
    她把刚调好的两杯酒推至我面前。沙哑着声音。
    “Mo,你动情了。”
     
     
    July 10

    【她⊙她】①


    爱上那一屡一屡的绿色头发的主人是在雨过天青的傍晚。
    湿露微沾在她野性的绿发上。
    在稀薄阳光的照射之下熠熠生辉。
    她邪佞地半勾起唇角的弧线。伸出手。
    follow    me.
     


    JOEN说:“你有着男性的灵魂,却依附在一具女性的身躯之下。”
    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对女人感兴趣的。
    只知道因为自己一半异国血统的蓝色眼睛和夹杂绿色的头发。
    许多与我一样有断袖之癖的女人们如狂蜂浪蝶般朝我涌来。接踵而至。
    我喜欢女孩子们甜美的脸清澈的笑容。她们的妩媚娇柔都是最煽情的药粒。

     
     

    不知其名,不闻其事。
    她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如此陌生。
    只剩刻骨铭心的记忆。
    是那个傍晚我起身反握住了那只伸向我的手。十指纠缠着任由她引领前进。
    终于在华灯初上的夜色中消融了两具放浪形骸的身躯。
     

    一直没有主动勾引过女人。从来都是她们自动贴上身子迎向我。
    不管有意无意。无论有情无情。
    对于所有的女性。我自信有让她们不住被吸引的魅力。
    自诩温柔相待。却从不留恋任何一朵花卉。
    但是那一晚我打破先前所有莫名的坚持。竟主动冲一个女人伸出手。
    并竭尽全力的。诱惑她。
    我们在淋漓汗水中通透了解了彼此的身体。那是怎样一个热情却又娇羞的女子。
    她用她虚弱柔软的笑容对我下了蛊。至此万劫不复。


    February 01

    【我是谁】

    夜,渗出凉意,我掀开薄被,窜到电脑前,望着屏幕散出的荧蓝,不禁怔了一下。调出REALONE,把声音调到最大,继续躺回木床当死人。房间的隔音效果极佳,就算是除了凶杀案也不可能有人发觉。ENYA的声音是缥缈的,空灵地萦绕在黑暗之中,听众犹如吸食了大麻般的欲仙欲死,她带着人们脱离了这个喧嚣的尘世。寂寞,铺天盖地地涌来。

    记得我同虫子说过,我有一晚做梦梦到自己在背英语单词岂料醒来便发现自己已在椅子上桌面正摊着英语课本。虫子大笑一阵就问你是想告诉我你有可怕的梦游症还是暗指自己勤奋到睡觉都不忘用功呀?我听罢便随着虫子爽朗的笑声露出整齐但并不洁白的牙。虫子是昆虫科,学名I LOVE YOU,外号虫子,是我第一百零一号网友。我刚认识虫子的时候很不客气地指出此人实在浅薄,名字是俗不可耐。这小子倒振振有词,我这I LOVE YOU可不是你想的《大话西游》里那猴头儿说的三个字,它的中文名是“爱虫”,网络病毒懂不,这叫学问,算得上肤浅么?我当时望在和一大串的黑字眼都直了,被唬得一楞一楞的,恍然大悟后“哇”地大吼你当我白痴不懂网络基本常识啊?谁让你没事秀什么英文,语带双关,鬼了你
    啥米企图!最后两个“企图”加了重重的感叹号,就在你来我往地针锋相对中彼此熟识,竟也生了些许惺惺相吸的情意。

    我很固执地称虫子为虫子,就像虫子固执地称我宝贝一样。纵使这些谓称在当时泛滥到不行,可我不想去探究什么,于我而言,认识的虫子只有一个就对了,虫子亦如此。很庆幸在为了庆祝与虫子相识第366天把新办的手机卡号告诉了他,在被空虚勒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听他那不急不缓、沉稳而略带磁性的声音会是一种解脱,甚至,微感幸福。在嘲笑虫子只能用声音迷惑少女而绝不可露面让人瞧出本性的同时不得不承认,即使再深刻地了解声音的主人是个类似于无赖的家伙我还是不能否认他的声音,透着无可拒令人心安不已的力量。

    靠声音认人是我的习惯,确切地说应算是天性。若是能让我听着顺耳的声音,那么它的主人便是我认定了的。如同ENYA,如同虫子,如同小若。

    小若陪了我十五年,够长了,也该厌了,于是,她选择离开,离开了从未离开过的我,离开了这个难以割舍的喧嚣的世界。她只留下了一张纸条,那是从我送给她的画像上撕下来的,有着我的落款,她在上面写着: 欣,我走了,记着,我没忘了把你带上。毫不留恋的离开。我不怨小若的决绝,但我无法原谅她选择了那个足以让梦魇纠缠一辈子的离开方式 。我只是和她在天台上吹风,我安静地替她画着承诺要画一辈子的画,她则放肆大声地唱着歌,我们还在谈论着以后要怎么共度余生,不离不弃地相傍终生,可下一秒,物是人非。在大大的太阳底下,小若用她耀眼的笑容灼伤了我的眼,在思想恍惚的那一瞬间,轻轻地后仰,一切,顿时飘渺起来。眼前剩下的,除了红,还是红。世界,独我一人。

    张楚唱,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汪峰唱,我们是这美丽世界的孤儿。王菲唱,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小若总是一遍一遍地用她那清晰婉转的声音重复着,浅吟低唱。我的脑袋出现混乱了,整日整日地把支离破碎的画面相交织,望着前臂上的红块一点一点的扩散,我忍不住揣测自己的时日还有几多。

    18年前,是小若抱回了我,小若每每忆起最初遇见我的时候脸上就会溢满幸福,她喜欢用手比比,喏,欣你当时只有这么一丁点大耶,什么都吃不进,还是我用消了毒的脱脂棉花浸了牛奶一点一点地让你吮呢,一晃眼,就长那么大了。小若的眼睛,泛着熠熠神采。小若一直很想要个女儿,这是我打开始就知道的,但她那个深受封建思想所荼害的婆婆希望她生的是儿子,可以传宗接代的带把的婴孩。小若做不到,她甚至连满足自己的愿望都不能做到。她被赶了出来,独自一人拖着大大的装着她所有家当的包在街上盲目地走着,漫无目的。她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上天让她遇到了我,我是使
    她存活下来的唯一信仰,没有我,她的世界会倒塌。她开始努力地工作,拼命地赚钱,为的是让我不会挨饿受冻,为的是让我能过上虽缺少父爱母爱却幸福殷实的生活,为的是让我在同学朋友面前能有足够的资本抬头挺胸,为的是让我幼小的心不被世俗的现实所蒙尘。小若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为了我。

    我是孤儿,孤儿的定义就是无父无母,而我的定义,是父不详母不详。他们应该是穷人,很穷很穷穷到连多一张嘴吃饭都不能承受,更何况是带病的婴孩,所以为了保全自己,他们选择了遗弃。小若在每晚入睡之前都会用指腹轻轻地摩挲我的右臂,在那有着一块蚕豆大小的红印,小若会喃喃细语,当初只有针眼那么小呢,一下子就长成这样了。小若一说完我就会睁开眼睛,得意地扬扬手臂,瞧,多漂亮,别人想要还没有呢。小若听完会用很认真很伤神的目光望着我,我希望你能快乐,真的。我的心每每剧烈的疼痛起来,紧紧地圈住小若不再放手,你快乐我才可能快乐。小若离开之后,

    我学会了自残,我用针一下一下地刺着那块红印,深入浅出,满意的看着殷红的液体潺潺流出,放任的拖着它在电脑前飞舞,在屏幕上跳跃出字句。

    只是偶尔,我会有种错觉,我是沉溺在一个灰暗的幻想之中,一切,突然的那么不真实。

    只有在网上才能让我忘记一切,沉醉于真假虚实之中。有一种酒,名字叫醉生梦死,喝过它之后就能够忘记一切,东邪西毒里的某某如是说。其实酒没有这功效,使自己忘记的,唯心而已。我努力地在所有网友面前营造出一个家庭美满健康向上活泼开朗的形象,不知道是为了蒙蔽世人,还是催眠自己,让自己进入一个杜撰出来的空间。我伪装得很好,好到连自己都以为是这么一形象的人。我喜欢语文,因为那是唯一不用背不用做题不用复习只需要上课好好听就可以考出好成绩的科目。在BBS上有着许许多多与我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喜欢文学,即使大部分都是理科生。我以为,我从来只交有共同语言的朋友,而虫子,是个特例。虫子向来对文学嗤之以鼻,那是因为他小学最简单的语文从来没有及过格,恨屋及乌,因此连作为语文妈祖的文学也未逃过虫子的批驳。我在高三的第二个学期的第一次阶段考结束的那一刻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打电话给虫子,我告诉他,我完了。一切的一切糟糕透了,包括我爱了十二年的语文。虫子沉默着,在我几乎忍受不住窒息要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宝贝,我明天去柳州出差,看看你吧。时间在那刹那停止了,我的脑海里只回荡着虫子的四个字,看看你吧,看看你吧,看看你吧……

    甬长的阶段考过后便是周六,按理学校是要上课的,不过为了方便清明去扫墓的同学回乡,整个周末我们都是自由的了。我不确定自己心中的坚持是否依旧,或许在认识虫子的那一刻就荡然无存了,在潜意识里,天知道我多想看看那个搞怪沉稳声音的年轻男子到底长着一张怎样的脸,是同他的性格一般阳光还是声音一般稳健,亦或,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来了。

    星期五的夜是难眠的。紧闭着双眼强迫着自己好好休息。醒来可以是容光焕发。我到底还是在意的。心里就一直揣着那份急不可耐的臆测,浅浅睡去。星期六还是起了个大早。坐在梳妆台前。细细地用眉笔描着稀疏的眉,在苍白的脸上淡淡晕上一层健康的蜜色,消耗了一整支AVON的唇膏,仅仅是为了让唇色看起来红润活力一些。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专心致志地打扮。当唇膏沿着唇线轻轻抹过时,眼前恍惚着镜子里的人就是小若,小若就还坐在梳妆台前细致地化着淡妆。

    她优雅地为脸上的每一寸肌肤进行修饰,使它们霎时间变得生动起来。小若在一下一下地梳头,木梳从头顶一直落入发梢,镜子里的女子安静地看着自己杂乱的头发变得柔顺光亮,五官鲜明漂亮。那红艳的唇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小若在朝我微笑,轻轻地笑着,朱唇微启,欣,你要快乐哦。再一恍惚。镜子中小若的轮廓已模糊开来,只剩下一张娇媚的年轻的脸庞。那上面,盛开着溢满春色的花朵。

    下午两点整,坐在上岛咖啡的二层。靠窗。隔着厚重的窗帘依旧能清晰感受到阳光所带来的温暖,经过暴晒的空气混合着浓郁的咖啡香味充斥在整间屋子里。我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吸管搅着杯中的果珍,面上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呢。

    与虫子约在三点见,没有去接机。为的,也许是留给彼此一些准备的时间,也许,还有其他。愈是接近约定的时间,我的心便愈发平静。先前强烈的激动好奇兴奋而又惴惴不安的心情已不复存在。不置可否的,虫子的到来冲散了阶段考留下的一切苦闷烦恼,破天荒的,心态明朗。当墙上的古钟敲响三下的时候,楼梯处传来了“笃笃”的声响。

    只见一名一手提着手提电脑,一手夹着公文包的男子风尘仆仆地迎面走来。男子面容干净清爽,稍稍露出干练,但眉宇间却是不知来由的忧愁。那双逼近了的眸子,如此的,似曾相识。来不及多想,男子已立在我的面前,双手紧紧按住我的肩,生疼。“苏远佳我才离开你几个月啊你老毛病又犯了?”男子愠怒的声音真切地在耳边响起。某个影象从遥远的时空飞梭而来,晃荡,遗落在角落里的记忆迅速复苏开来,影象愈发清晰,最后与眼前的男子渐渐重叠。“何从!”

    结了帐的何从挪出一只手拉着我往楼下走,出了上岛咖啡,引我进了不远的一条巷子。隐约记得,那是通往朴泥坊的路。一路上,何从无声,而我,亦不言语。

    在朴泥坊找好位置坐定,何从把他的公文包和手提电脑放好,叫了一份叫花鸡和两碗花蟹粥。一杯清茶入喉。他缓缓开口:“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离开。”何从的声音透着莫名的苍凉和无奈。我唯一能做的,是双手捧着茶杯,头低低地埋下,“你离家出走,知道叔叔阿姨有多着急么?纵使他们知道你是住在我那儿,他们还是会担心得寝食难安。他们根本
    不知道你又开始幻想些什么,会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在你犯病的时候充当着虫子的角色,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成什么样子了。”何从的声线产生了颤抖,他不再说话,能听到他压抑着喝下又一杯清茶的声音,我把头埋得更低了。

    谁能想象呢。一个妙龄少女居然有着严重的幻想症。我无法克制那些千奇百怪的思想凭空冒出,在脑海里生了根,并愈发茁壮。很多时候,我以为自己是那个叫做欣的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一个许诺相依为命一辈子的亲人,而她以离我远去。在网络世界里有着一个关系懵懂的网友虫子。有片刻,我的头脑分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名叫苏远佳,十八岁,毕业班的学生,有和蔼慈祥的父母,有一个远在北方工作的挺拔如小树的青梅竹马何从,他们都很爱我,只是有的不在我身边或是我远离了他们。而这些,都是稍纵即逝的。我只能浸身于混沌莫名的臆想里,等待逃脱,亦或沉沦。

    很奇怪为什么我不像其他病患一样病得彻底完全没有现实的认知只沉溺在自己杜撰出来的空间之中。特别是在何从面前苏远佳大多时候都是清醒着的。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患的病,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能在某些时候恢复正常。这些,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晃若过了千年,何从轻轻地把送来的事物推到我面前,我听到他好听的声音在唤:“宝贝,吃吧。”温柔如水的语调猛烈撞击着我心坎最柔软的一处地方,一下一下,疼得泪流满面。

    夜幕降临,我紧紧拽着何从的手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回家的路。仰头,高楼四层上的人家,灯火通明。那里面,住着苏远佳最亲爱的爸妈,此刻我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身为人女的幸福及所肩负着的责任。不知何时再犯病,不知何时又偷偷离开家跑到以前何从在外租的空屋,不知何时才能不令爸妈操劳而早生华发,不知何时才能清醒。还好,何从的父母就在隔壁,他们那么的善良,在我消失的日子里安慰陪伴着爸妈,不会太过孤单。

    要趁着还知道自己有家的时候回到那有着我最亲爱的爸妈的家。是啊,任性了那么久,该回家了,纵使心知肚明父母对待自己的儿女从来都是如此的无怨无悔。而此刻,那个令我心安唤我清醒的男子就在身边傍着我,这个时候,他不是虫子,不是I  LOVE  YOU,他叫何从。何从反握住我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用明朗稳重的声音对我说:“宝贝,我不走了,我们回家吧。”当这些话逐字窜入我的耳朵时,排山倒海的情绪,有难过,更多的是不可置信和欣喜若狂。瞬间,豆大的泪珠就这么直楞楞地砸了下来,像是迷路多时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委屈难过全部涌上,如此的伤心,哭得撕声力竭。

    此刻我只知道,爸爸妈妈在等着我们,我亲爱的何从的手和我的十指相扣牢牢地握在一起。往后再大的困难,也不怕,大家一起克服。

    我就这样一边流着泪鼻子挂着两管鼻涕一边抽噎着望向何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回,家,吧。”


    【王小一的幸福营造本】

     

    这都谁跟谁的悲情史?
    当王小一合上那有着清丽佳人做封面的书时,纸巾盒内的一抽纸巾也随机铺满了冰凉的木地板,夏五小心翼翼地睇着跟前红着的眼散出愤恨光芒周身透出杀气的女生,防范她从身后抽出把刀把自己给剁了。“太过分了!三个月,三个月都是这种文章,通篇的华美,字里行间的怅然,更可恶的是触手可及的疼痛渗透整本书,简直是不把读者当人嘛!难不成我们眼泪不值钱哪!呜呜,五五你说我每个月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杂志带给我什么?”夏五极力忍住翻眼皮的冲动,他想告诉她她的眼泪真的蛮廉价的,而且明知下月还是悲剧却照买不误,到头来都是心甘情愿的怨不得人,不过小一真的是很希望所有的结局都是完美的呢,如此渴望。男孩明亮的眼睛望向桌面上扔着的书,叹了口气。这都谁跟谁的悲情史?

    我要营造自己的幸福本
    知了在树上鸣叫,和煦的阳光穿过叶子射进屋里,在男孩细软的头发上抹了一层金色,微长的睫毛投下两扇黑影。周末的午后,静谧而安然。“咚咚咚”使劲的擂门声打破了和谐,男孩薄薄的眼皮轻轻地颤动,当他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王小一瘦小的身影。她灿烂的笑容刺着他的眼,那个午后,在阳光的沐浴下,女孩用清脆温暖的声音向男孩大声宣告:“夏五你听着,既然最近的《亲草》都没有几篇我想要的结局。那么,我,王小一,从今天起要营造自己的幸福本,而你,夏五,要配合我的工作,直到完结。”

    没错,男主角就是他了!
    夏五卖力地蹬着踏板,咬牙切齿地挤出句话:“小一你能下来么?现在上坡了。”王小一死死拽着夏五的衣角,放肆地笑,笑声顺着车轮印过的路面,撒了一地。好不容易到了麦当劳门口,夏五收好车便冲向柜台点了大杯的可乐,贪婪地让更多冰凉渗入体内。不远处的王小一正兴奋地朝他挥动双臂,夏五走过去时发现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他瞠目结舌于王小一的神速与“不小”的胃。“五五,你说到麦当劳里的帅帅男生应该很多的吧?”“嗯。”“五五,呆会要是我看到合适的你记得帮我啊。”“哦。”“五五,我的幸福本没问题的,对不对?”“是。”王小一抬眼瞧了夏五一下,便不再吱声,沉闷的对话消失在吃汉堡喝汽水的声音中,忽地,王小一拾起垂着的脑袋,用手指奋力点着,塞着肉的嘴发出含糊的音节,里面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没错,男主角就是他了!”夏五顺着王小一细细的手指望去,一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金发蓝眼的年轻男孩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薯条。王小一迅速吞下最后一片汉堡并擦干净嘴,鬼鬼祟祟地靠近她的目标,在挤开一个试图坐下的女孩后坐在了目标身边。“HELLO,My name is wangxiaoyi。”王小一怯怯地开口,男孩转过头看向她,刹时露出白亮的牙齿,用标准的京片儿对她说:“你也好,我听得懂中文,我叫查弥。”“哦耶,你听得懂中文耶!五五,你看见没,我不用说破破的英语就可以交谈了!”王小一兴奋地冲几米外的夏五喊话,可惜吵杂的声音很快盖过了她。“查弥,他是我哥哥,夏五,一二三四五的五;我叫王小一,五四三二一的一。”已经来到王小一身后的夏五,在听到她的介绍后,沉静的笑容敛了起来。

    小一,希望你能永远幸福
    王小一的“猎角行动”出人意料的成功,一顿饭下来,便轻松地使查弥成了正式的男主角,而夏五这个“哥哥”居然落了个帮助“妹妹”制造机会自行车拱手相让最后步行半小时回到家的下场。坐在床上,夏五取出弹簧垫下的小册子,专心致志地画了起来,不一会,女孩明媚的笑颜便在纸上跳跃,弯弯的眼,皱起的小鼻子,咧得大大的嘴以及颊上浅显的酒窝。画里的人不知道,在初遇的那个清晨,男孩的心就遗失在那沾满雾气的酒窝里,日渐沉沦;画里的人不知道,那与她称兄道弟多年的男孩每日定会坐在床上,静静地为她画上一帧画,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小册子已经存了很多簿,纸质笔色不尽相同,但不变的是画中女孩脸连上的笑容;画里的人不知道,当她在父母离异的时候含着泪倔强地告诉他“我一定不会像他们那样,我会好好的,和我所爱的人一起,永远幸福”的时候,男孩年少的心已做出了承诺:疼着她,护着她,给她永远的幸福。这些,画里的人,不知道。夏五苦涩地想,守侯了那么多年,原以为定是她生命中不可缺的部分了,如今才知道到头来配角是他,能给她幸福的人不是他,他只是个疼着她,护着她的哥哥。也许,该放下了,小一,我希望你能永远幸福。

    渐行渐远
    再迟钝的人也该发现异常了。王小一自然也察觉到了夏五的不对劲儿。自从上次和查弥“约会”回来,就再没瞧见夏五主动去找她,虽然依旧会准时的接她一同上下学,但往日的欢声笑语已不复存在,在道路上滋长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静。近日夏五的怪异举止引起来王小一的注意,她一整节课都在思考着平日里纵容她溺爱她的夏五怎么一下子换了个人,冷冷淡淡的,女孩哪能承受得了亲近挚友的疏远,她决定下了课立即去找夏五问个明白。
    夏五的教室离王小一的并不远,走几步路就可以到了。王小一一眼就认出了和几个男生站在走道上的高瘦且有着宽阔肩膀的背影是属于夏五的,正想上前打招呼,夏五的班内窜出个女孩,手里捧着盒精美的点心,笑咪咪地递给他,柔声道:“夏五同学,这是我家政课做的一些小甜饼,希望你能尝尝。”女孩的声线陡出一丝羞涩,接着问,“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能参加吧?”夏五转过身面向女孩,正要开口,忽地看到不远处的人,“小一,你怎么来了?”“哟,终于肯开金口啦?我还担心这些天你是不是声带小结需不需要帮你弄些金嗓开音丸呢。”王小一不客气地淡讽,不知道为何,看着女孩递着的点心便觉很刺眼。夏五嚅嚅地吐了一字:“没。”“没?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对我不理不睬的?难不成有了‘女、朋、友’就把‘妹、妹’丢一边了?”王小一愈瞧那点心愈不顺眼,口无遮拦地冲出了这句时她的心就后悔了。夏五听到“妹妹”两个字之后脸就沉了下来,真心没被了解反倒惹来误会的怼怨发酵似的顶住胸口,语调一冷:“我以为你找到男主角后幸福本就可以幸福编写完满告终哪还用得着我这个‘哥、哥’如跟屁虫般尾随在后?”接着一转身,“钟沐同学,今晚的生日PARTY我会去的。”王小一也生气了,气夏五居然真的答应女孩的邀请,立刻叫真:“好啊,你要去就去,反正今晚我也要跟查弥去‘欢乐嘉年华’,要知道那儿是最后一天了,不像某人,说话不算话。”王小一的意有所指夏五不是不明白,当初知道“欢乐嘉年华”要来,两人还兴奋了好长时间说定“嘉年华”一到就一块儿去痛快玩到它撤走。可打自己决意疏离小一之后便没再提过此事。上课铃声恰时打响,两人各朝不同方向走去,渐行渐远。

    我愿意
    回到班里,夏五波澜起伏的新渐渐平静下来,强烈的悔意不停地膨胀,他明知小一什么错都没有却还如此激她,那纯粹是嫉妒,年轻的心在纯真情感上的失控。明明说好要放手的,怎么就是丢不下呢?坐在凳子上生闷气的王小一早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了夏五千遍,同时怪自己无理取闹任性妄为,可是夏五最近真的很莫名,是什么使他变得如此异常?夏五刚才的话在脑里一闪,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可爱的大男生。
    整个下午,两人都沉浸在各自心事之中。
    天被吸走了所有的精华,一丁点一丁点地黯了下来。夏五在街上落寞地走着,惹来几个女孩好奇的目光,他没有如对钟沐所说那样去参加她的生日PARTY,不想让自己的阴郁坏了大家的兴致同时也没那心情。不知不觉走到了“欢乐嘉年华”的举办点,接近尾声的活动已失去了先前的热闹喧攘,只剩下三三两两的家庭陪着年幼的孩子坐着旋转木马,大蓬上的彩灯一闪一闪,映出张张幸福洋溢的脸。小一现在在和查弥玩着哪样呢?过山车?海洋球?亦或射击玩偶?小一最喜欢大大毛绒绒的的布偶了。夏五想到了王小一,心中不禁一阵苦涩。走进了摩天轮,坐在椅子上,随着套厢的缓缓上升,下午看到了整个城市,霓虹闪烁,繁华而宁静,深吸了一口气,闭眼感受置身空中的漂浮,“晃”一声,摩天轮停了,夏五没睁开眼,径直走下,到了平地,他想到了女孩的一句话:“下了摩天轮的时候闭着眼睛想象自己还在翱翔,就可以感到背上生了翅膀脚离了地耳旁刷过风,真正在飞一般。”脑海里的句子真实平缓一下一下地冲击着耳膜,男孩张大了双眼,双瞳里印着的是女孩灿烂的笑颜。“五五,我真的很高兴你没有忘记。你遵守诺言了!”满心的欢喜。“小一,你不应该在和查弥逛着的么?”声线的颤抖泄露了太多。“其实在那天和查弥出去之后就再没约他。”“可是他不是你所要的男主角么?”不可置信。“话是没错啦,”男孩眼力的光黯了下来,女孩俏皮地眨了眨眼,“可是我的幸福本里安排的是女主角和善良的守侯了她多年的笨蛋男配角走在一起,永远幸福生活在一起呀!男主角的出现是为了充实剧本,可我没料到胆大包天的区区男配角居然给我弄了个路人甲出来打乱剧情发展。”“那么为什么你还说我们是兄妹呢?”“《射雕》里人家黄蓉郭靖还不也是‘哥哥妹妹’的嘛!”男孩幸福得傻了眼,快乐的泡泡不断上涌,可惜他决定为自己受伤的心赢得一些补偿;“你凭什么认定我就会心甘情愿去当你那相傍终身的男配角,不怕我演到半途退场?”女孩笑意更浓了,狭促地挤挤眉;“你别忘了你的房间一向是我收拾的,柜里的那叠画册我哪页没瞧过。其实我都知道。”
    在星汉灿烂的夜空下,女孩大声郑重地向男孩询问:“你,夏五,愿意当我,王小一的男配角么?好处是,有一个爱你的不会变心女主角。时间是,一辈子。愿不愿意和我共同谱写幸福营造本?”声音在风中化开,飘散到了各个角落。男孩俯下身,对上真挚纯净的眸子,无比认真而坚定地回答:“我,愿,意。”

    【无关盗窃的盗窃事件】

     

    有很多故事,是不会顺着情节发展的,这只是一个由盗窃开始却与盗窃无过多关联的故事。不应该对细节描写抱过多幻想。
    ---------题记



    楔子
    加入魈盟绝非我的意愿,在道上打混了那么多年,谁都知道魈盟如同周敦颐笔下的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虽说魈盟不是什么高洁神圣的货色,但却同它的名字一般,碰不得,一但沾手,便是万劫不复。
    魈盟实是一个派,与“小刀会”“斧头帮”性质差不多,不过它的范围没那么广,它只负责偷。偷的可不是街上娘们儿的香包男人的钱袋。金银珠宝没什么上身的。魈盟里的人只偷一样东西:朝中官吏的大印。
    我发誓我从来没想过要进魈盟,连做梦都没有!事与愿违真不知是谁发明的,整一哲人。比孔老父子还哲。刚入盟没一天,老大便下了魅影令,命我窃取辅台大人的白玉印。话说得好,人倒霉时喝凉水都会塞牙,为了不触怒那位人鬼共泣的魈盟老大,我只好乖乖领命受死去了。
    不要说我悲观,盗辅台的大印这事儿还真不容乐观。据一天来的调查,柳俨,呃,也就是传说中的辅台大人,家里虽无过多保全的侍卫,房内却是机关重重,目前我了解到的暗门就有八扇,至于未涉及的,就不得而知了。盟中的弟兄很善意地告诉我柳俨非等闲之辈,为人冷漠寡欢,攻于心计,能害人于无形。妄图混入其府中行窃的,无一人生还,全都不见了踪迹。在心里不知叹了多少回,梦里很难预知自己某日被大卸八块的情景。
    任务的期限是腊月初八,还有十五天,倘若完成不了任务。国有国法,盟有盟规。




    伏在屋顶上,小心翼翼地不弄出声响,挪开瓦片,向屋内探了探,房里坐着一名男子,正端着杯品茗。修长的手覆着杯盖一下一下地磨着杯口散热,碧绿的水上浮着一片片叶,是百年茶龄的毛尖!柳俨还真会享受呢,啧,连我这自诩从茶罐里出来的人都只尝过一小口而已。盘算着怎么潜进房弄些毛尖回去,想入非非之时,諧謔的男声在头上响起:“屋里的香茗很是诱人吧?”我心中一怔,迅速抬起头,看到屋旁栽的柳树上躺着一人,他着一袭黑衣,用手枕着头,状似假寐。扬起笑,我把瓦片移回原位,毛尖,你暂且等我一阵。“那毛尖不可多得,确是诱人。但不及阁下身份的一成。”黑衣男子一动未动,嘴皮子掀了掀:“在下不过无名小卒,不足为外人道。”就知道你会来这套:“不然,你怎知在我心中值不值?我很介意知道。”黑衣男子闻言一挺身,足尖点着柳条飞起,远远抛下一句:“那好,记着,以后叫我韩笑。”韩笑——韩笑——,在静寂的夜空收尾的两字回荡了许久,便渐渐消融于黑雾之中。
    以后。是个带有暗示性的词语。我没有漏掉。
    回过神,屋里的灯熄了,悄悄潜入,一小罐毛尖就搁在桌上,盖置于一旁,清香溢满了整间屋子。我不是有职业道德的偷儿,魈盟规定组员除大印外官员家里的任何东西都不可碰,但面对最感兴趣的东西怎能不为所动呢?希望第二天辅台一觉睡醒以为茶罐是被野猫叼走的。



    大摇大摆地走进饕餮楼,厢房的青衫男子看来已候多时。“啧,怎么着身打扮?”男子皱皱眉。我径直坐下,倒了杯茶,小啜一口,晃了晃手中的扇:“魈盟只有我一人是女子,太招摇地和组员往来不是很适合吧?”“律吕,离期限只剩十天了,你打算怎么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咯。”“老大这回真是的,把最困难的任务派给你。”“没事,这任务好处还挺多。”想起那罐毛尖,舌腔霎时萦满清甜。“你就不怕任务失败?落在柳俨亦或老大手上都不会是好事。”“石,你什么时候变成老太婆了?忧这愁那的。”满意地看到男子那张颜色与他衣衫相同的脸,我留下一串笑便下楼去了。我有预感,那夜的黑衣男子韩笑会出现,是敌是友,只有静观其变了。
    费了些心思买通柳府管家混进去当打下手的小厮。那管家真是不为金钱所惑的刚正之人,只可惜太疼老婆,我把他老婆心念多年却一直弄不到手的南海珠钗往桌上一摆,几乎没有挣扎的,忠实的老管家就把主人给出卖了。趁着端茶送水的空子,摸清了柳府的地形。依照柳俨的性格,最有可能存放大印的地方便是他的卧房。说来也巧,进府三天,一次都没碰到柳俨,往来的尽是下人。不过,这方便了我的行动,感觉上,一切进行得太顺利了。
    自上回夜探柳府后就再没遇见韩笑,虽然那日只看清身形而未见脸,但我坚信再遇到定能一眼认出他。日子悠闲地过,转眼到了腊月初七,是柳俨回乡探亲的日子。我决定,动手。




    一入夜,我便探入柳俨的卧房,在墙上敲击起来。没有隔层?难道是分析错了?有些懊恼地甩甩头,目光“刷”地扫过那张床。走过去摸索了起来,不多时便发现了异处,我试着把木枕转了个头,床板“吧嗒”陷了下去,一个檀木盒呈现在眼前。从头上取下簪子,插入锁孔捣鼓了一阵,锁“啪”的开了。大印说不准就在盒子里!我激动着想用手打开盒子,“那儿没有大印,白玉印在我手里。”在心底尘封着的略带揶揄的声音被释放了出来,几乎是潜意识的我毫不犹豫地回过头。嘴角忍不住上扬,是他。
    “是我。”黑暗中借着窗外微薄的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脸。剑眉,星目,挺鼻,薄唇。呵,多好看的男子,相对于我这女扮男装的阴柔感,他便是浑身散出“侠”的桀骜不羁,洒脱。再也克制不了地咧开嘴:“你怎知这儿没有大印。我凭什么相信大印在你手里。”“喏。”他扬扬手中的包袱,“一看便知。”不疑有它,我向前迈进,想把大印拿回去领命。岂料刚靠近,韩笑一个利落的手刀劈了下来,下意识的转身伸手一挡,彻骨的疼痛,这小子下手够狠的,我赶紧单手撑地后翻,拉开与韩笑之间的距离,韩笑停了下来,他在笑,真切地笑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声。接着他猛地一甩衣袖,我急忙屏住呼吸,可惜还是迟了一步。意识开始远离,软软地沉下身,感觉坚强的臂膀托住了我,但在完全昏迷之前,我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前一秒还蛊惑着我爱美心灵的恶毒男子一眼。美男计?很好,你成功了!
    睁开沉重的眼,恍惚地看到了一袭黑衣。无力地开口:“现在什么时日了?”“腊月初十,喝些水吧。”不客气地接过杯子,西湖龙井,算他有些良心。转念一想,糟:“那白玉印呢?老大的任务怎么办?”不觉中疑惑已脱口而出。韩笑的眼沉了沉,道:“你先吃些东西,一会儿我们出去。”真是难琢磨的人哪。“韩笑,你到底知我几分?”男子刹时露出了刺眼的笑容,一扫先前反常的阴霾:“小茶,很高兴你记得我的名字。我对你的熟识,远比你预料中的多。”我没有错过,他叫我“小茶”。




    在韩笑的坚持下我换回了女衫和他上路。一路上人们神色怪异时不时低头耳语,看来,我昏迷的几天,京城里发生了不少事情。不觉中韩笑停住了脚步。“到了”。我抬起头,两张大大的封条交错着贴在门上,高出悬着一块牌,上面用金熨着:柳府。“封了?怎么回事?”心中被问号充斥着,男子挑挑眉:“我先进去拿些东西,回头再同你细说。”说罢身一跃翻过了高墙。
    我在墙外等着,心里暗思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忽感一块黑影罩了下来,抬眼一望。“石?!”青衫男子礼貌地点点头。“得罪了。”出手一点,封了我的穴道。支手把我拦起朝一个胡同里跑去。我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出,只能一个劲儿的祈祷老大不要取了我的小命。恍惚中石停下了脚步。“到了。”石把我放了下来,眼前是一幢大宅。石解开我的穴道,沉着声音威胁:“你别乱动,我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我从来都是识相的人,所以很配合地点点头。“你为何把我掳来这里,老大命令你来取我的命?”“老大想要取你性命是事实。”我心中一惊,吾命休矣。“但是,我是要带你走的。”“走?走去哪儿?”“我会把你藏起来。易容,改名换姓。走得远远的,离开这里,不让他们找着。”石说的时候用力地抓着我的手臂。心底的恐惧蔓延着。“律吕,我认识一位长白山上的道人,他能替人变换容貌,我们就去找他。”“不。我的茶还在这儿,我离不开它们。”石手上力度加深了。“我一定要带你离开。”他的表情坚定而透着陌生的狰狞,“律吕,你着女衫的样子真美。”“咣”一声,宅子的门开了。从里边出来一辆马车。“走吧。我会保护你的,谁也找不到你。老大不行。韩笑也不行。哈哈哈哈哈……”石的笑容让我害怕,我惧怕这样的石。石动手把我放上马车。我挣扎着:“不。不要!石。放了我吧!”石闻言又要动手。就在他的手要碰到我颈间的那刻,我绝望的闭上了眼。想象中的重量并没附加在我的身上,耳旁有风过的声音。睁开眼。心安的黑衣出现在眼前。石不愧是魈盟里的干将,与韩笑的功夫不相上下。二人打得难舍难分。我不知哪来的想法,冲着他们大叫:“石!你喜欢我对吧?”石的招式缓了一下,韩笑趁机封住了石的穴道。“抱歉。”韩笑歉了歉身,把石置在马车内。“我们走吧。”不待我开口,他便拉着我的手走了。虽然有点对不起石,但感受着他宽大温润的掌传来的阵阵悸动。心中的小小希望正在抽芽,梦想着这一走,便是一辈子。
    回到韩笑的石屋,关好门,坐定。为我斟了杯茶,他开始娓娓道来:“新帝继位没到一年,天下动荡不安。偏王是多疑之人,惟恐朝中那些与先帝驰骋沙场的大臣将帅们会发生兵变谋权篡位,所以,他培养了魈盟。”身子颤了一下,魈盟既是他组建,那意图何在?“畏于各大臣的权势,王不能轻举妄动,于是花了一年时间命魈盟内的成员暗中窃取各官吏的大印。无大印就表示失去了掌权的能力。如同被拔了牙的虎,一点威胁都没有,任凭他对别人为所欲为,直到把大臣全部铲除。”“就像柳府那样么?”“对。”“可是大印并没有到手呀!”“不,不需要盗大印就可以治柳俨的罪了。”心中疑团更大了,我困惑地望着韩笑,他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背。“有人揭发柳府窝藏钦犯。不用想,那便是你,魈盟是王养的,各势力都把追查工作压了下来。但这回,只需要放颗棋子举报并做证,柳俨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为什么,对他采取的手段不同。”“其实之前魈盟也派过人到柳府盗白玉印,却一一被柳俨擒下。王为此怀恨,才使阴招。亏得柳家世代忠良,却受此灭门之灾。”韩笑平日闪烁的眸染上了一层哀恸。“天!我居然成了那昏君借刀杀人的工具,为何是我?”我低头喃着,良心忍受着强烈的谴责,原以为大印到手便好,岂料内幕竟是如此不堪。“这不怨你,纳你入盟派你出任务完全是为了让柳俨无力抵抗从而乖乖的束手就擒。想想,到头来连你也被通缉了。”“你早就料到他们会利用我对柳俨下手,所以当时才击倒我挟我于此?可魈盟如何找上我呢?我只不过是一介平民罢了。”韩笑温柔地抚了抚我的头发,笑着望进我的眼,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身子也开始忸怩起来,才相识没多久,情愫疯狂地滋长开来。接着,他一字一顿地道:“因为,你是柳俨看上的女子。”“我?我与柳俨素昧平生。他怎么可能……”我诧异至极,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韩笑耸耸肩,从衣襟中取出那个檀木盒子,轻轻打开,原以为装着白玉印的盒子里居然只有一方丝绢,素色的绸上绣着两片叶,题字是小茶。这是我用了多年的手帕,自从一次去茶庄采茶回来便不见了踪影。“柳俨在茶庄品茗的时候遇见了一名女子,她年轻充满生气,她对茶有着执着的热爱,那狂热的眼神,让他失了心,掉进了泥藻里。他的视线再也离不开她,拾到了她遗落的手帕他不知有多欣喜。从此,他便在暗中观察她,待她长大。”拽着手帕的手紧了紧。“魈盟内潜伏在他身旁的眼线偶然得知了此事,就开始寻找那名人称‘律吕’以卖天下名茶为生的女子,利用她完成他们的计划。”一切了然于心,我跨过椅子用力地抱住了韩笑,深深地吸着他发间好闻的令人心安的味道:“他们认定了他不会对她动手,他们认定了如此一来他只能被动地承受,他们认定了他傻得可笑地会竭尽全力保护那个一见钟情的女子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他太傻了,对不对?”可以感觉手下肌肉的紧绷。“不,这不叫傻,他只是遵从于心中的感觉。”“我会自责的,你失去了那么多。”“不,府里的事我事先打点好了,他们全都安全逃离了,可还是落了几名侍卫。是我对不起他们。怨我。”见我担忧地瞅着他,他豁然一笑,用手反环住我:“别想太多,我现在有你了。足矣,其他,不过虚无罢了。”不再需要言语。只需,静静地,聆听二人和谐相融的心跳。



    从此,京城不再存在柳姓的辅台大人,也无了那通晓天下茶种的卖茶小妹律吕。取而代之的是江湖上出现的黑衣男子韩笑及夫人白小茶,二人,一生,浪迹天涯。

    【深夜一家书】

    老公:
    好无聊哦。碟子里的大片看腻了,泡泡里都没几个高手在线,《萌芽》里蔡骏的《玛格丽特的密码》
     
    倒是很有意思可它居然是连载耶!都是你的错,泡的咖啡太好喝了,弄得我足足灌了一整壶,现在兴
     
    奋到不行,害我睡不着自己却在一边呼呼做响。我决定了,为了增添睡意,我要写信给你。
    喂,你睡觉就睡嘛,干么皱着眉头啦!好像我让你很不安稳似的。我知道,公司里的事情琐碎,很劳
     
    神,但你好歹要注意身体乖乖照顾自己呀,都有黑眼圈了,都不怕我心疼,还是这正何你意?老公,
     
    我有没有跟你说你长得很好看?闭上眼睛睫毛长长的真像误入人间的天使。嘿嘿,我现在偷偷告诉你
     
    可以但你别妄想我会亲口承认哦,毕竟男人虚荣心得到满足之后就没有征服的成就感了便容易疏离,
     
    我可是要你爱我一辈子的呢!都27岁的大男人了还不老实点,踢被子会着凉的,我给你盖上。算算,
     
    时间过得真快,逝者如斯,一眨眼就12年了,一个轮回。嘿,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青梅竹马?
    初初遇见你的时候我才14岁,刚上的高中,谁都不认识,看到的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不可否认,
     
    你出众的外貌成功地吸引了我,但让我对你产生兴趣的,是你那手漂亮的楷书,刚劲有力,端端正正
     
    的让人赏心悦目。在正确的时间,你的笔记本正确地掉在我面前,遇上正确的人,从此有了下文,这
     
    或许便是缘分。到班上报道那会儿我极度期盼能在教师里看到一张仅见过一次却记忆犹新的面庞,可
     
    是没有,我当时心都凉了,什么叫失落什么叫惆怅什么叫遗憾我统统都了解并深刻体会到了。整整一
     
    个月,就在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的校园里,我再也没遇上你。心中的怅然自是不少,在我即把你归为
     
    生活中一个小插曲的时候,你背着现在仍用着的那个耐克牛仔步包再次闯入我的视线,活生生地站在
     
    我家门前的楼道上,身后是未来得及掩上的门。从那一刻起,我相信了命运。
    高中三年你跑我家跑得忒勤快,印象中什么问家庭作业(天知道我们根本不同班)、讨论学习方面的
     
    问题、借课堂笔记、还《红与黑》、老妈做了点心要送过来等等诸多“联络邻里间感情”的理由都被你
     
    用上了,还和我老妈混得烂熟,哪一天没见你人影她老人家定要念叨了。你说现在咱俩住一块了你就
     
    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热情主动啦,真不自觉,要反省哦。好怀念有人献殷勤的成就感。我们虽然一直都
     
    不同班,但除了上课的时间外好像没有不在一起的时候了哦,当然啦那个晚上睡觉是不能相提并论
     
    D,我至今还为有个让人眼红的免费车夫感到自豪呢。你算不上心细的男生,却把为我办的每一件事
     
    做得井井有条,你知道我喜欢与厌恶的任何一样东西,会煮合我脾胃的咖啡,可惜美中不足就是你老
     
    以喝多伤身为由不让我常碰那个有着古典雕纹的咖啡壶,除去这点,我能给你打90分,剩下10分是
     
    惩罚你那迷煞众女的俊容。
    说实话,我和你在一起一直都很不安,这不仅仅因为你的长相,还因为你的性格。你和善,待谁都彬
     
    彬有礼,很容易引起别人误会的知不知道啊?所以往后你的笑容留给我就够了。上大学那会儿真可称
     
    为我这一生最难熬的日子,我和你,一个南一个北,生怕那一不留神你就给江南柔情似水的女子迷了
     
    心志,留在南方安居乐业与某个飘扬裙角长发飞飞的女子共谱鸳鸯曲了。幸而你是专一的,每天一通
     
    电话,过年过节无论时间多紧张都要赶回来同我见上一面,就是因为你的这份感念让我无怨地守侯了
     
    4年,心房里再容不下第二人。对你,除了思念,就只有浓浓的爱恋了。好不容易熬到本科毕业,你
     
    回到了我们共同生长的地方,有了各自的工作,才真正安定下来。
    细细一回想,这12年过得着实平淡如水,没有轰轰烈烈的示爱,也未出现过电视剧里常窜出的第三者
     
    破坏了之间的感情,若算上偶尔的磕绊,无非是我任性所挑起的事端,这份感情不似咖啡,浓烈酣
     
    醇,而是一杯清茶,越冲越淡,味儿却越来越香而甘甜。随水长流,很温暖的四个字。
    今天早上我还因为早餐不在家里吃而和你吵了一架,我知道这次又是我不对,可你怎么不像往日一般
     
    让着我呢?小气鬼。不过看在你特地从公司跑回来看我的那份紧张劲儿上,我决定原谅你了,所以你
     
    不可以怪我假装生病吓你。
    老公,再过一分钟就到我们3周年的结婚纪念日了,早上起来我要做拿手的荷包蛋配牛奶同你庆祝。
     
    哎呀,动静大了点,把你弄醒了,你刚才迷糊着眼看我说“老婆很晚了早点睡啊”的样子好可爱哦,呵
     
    呵。
    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目的达到了。我眼睛好困哦,好了,睡咯。亲一个,嗯吧!老公,I love
     
    you.晚安。
                                                                                                                       老婆上
                                                                                                                  2005.4.30夜